FIELD NOTES（田野笔记）– 策展人 ANDREW HEWISH | 2022年10月20日至12月2日

Field Notes（田野笔记）

Aleph Contemporary 的展览《Field Notes》（田野笔记）探讨艺术家 Anna van Oosterom、Jacopo Dal Bello 与 Andrew Hewish 作品之间的共鸣。田野笔记是“在现场”记录下的观察。这些作品是对我们时代的探测：它们借用拼贴的语言掠取各种素材，生成一种由书面与视觉语言构成的拼贴。它们为观者呈现一个开放而耐人寻味的世界——地铁上偶然听到的对话、从宏大思索中裁下的文字、从日常中掉落的符号与数字、大师留下的笔触，以及缝合在一起的画布碎片。

这些元素被重新铸造成引人注目的视觉作品，其联想充满诗意，以旧语言说出新语言。这些作品为观者提供了一场至关重要的相遇：来自我们世界的观察，通过拼贴式的语言闯入，开辟出一个充满诗意、生发性游戏与可能性的空间。展览中部分作品源于现场的直接观察、记录或感受——令人想起外光写生的实践——但将这些作品联结在一起的，是语言的游戏、拼贴的运用，以及这场游戏在矩形画面中共享的场域。

Van Oosterom 为观者搭建了一个舞台，以电影般的手法，将摄影图像逐一转印并汇集于纸面。这些世界是针对某一特定文本而缓慢、细致地建构起来的。van Oosterom 并非在纸上堆叠粘贴的剪纸，而是以劳森伯格式的精神，耐心而深情地转印油墨，或擦回承载借用图像的纸面，使图像在纸上成为一种幽灵般、转瞬即逝的存在。这些不是插图，而是遵循一种内在的、感受性的逻辑。它们并非用来作逻辑解码，文字与图像之间的不协调自由漂浮。然而这些文字颇具力量，它们采集自纽约地铁上偷听到的对话——在通勤的匆忙中随风捕捉的词句，被 van Oosterom 偶然听到并珍藏起来，留待日后使用。它们是陌生旅人的话语，被逐字记录，并在此获得新生。其效果犹如观看一部陌生语言的奇特电影，字幕非但没有照亮阴影，反而使其更加幽深。这是陌生人被陌生化了的私人戏剧。

Dal Bello 目前在柏林生活和工作，求学时曾在当时的伦敦 Sir John Cass 学院参加 Hewish 主持的名为“The Multivalent Line”（多价线条）的工作室。正是在那里，他开始发展出对各种手法的掠取，这后来成为他成熟的风格。作品是真正缝合而成的：不同片段被拼接起来，构成承载颜料、铅笔、转印与粘贴物的底面。这是在不确定却令人愉悦的基底上作画。他将“缝合”过程字面化——各元素凭借彼此的邻近而激发意义或叙事。Dal Bello 在此利用拼贴在连贯与不连贯之间的不稳定性，而他所绘或图像化的片段与构图空白之间的张力更使之加剧。对语言理论、艺术史和图形记谱形式的旁敲侧击，构成了 Dal Bello 作品的基石——商标的一个细节、强烈的铅笔痕迹或一幅借来的图像。托姆布雷的涂鸦或培根的污渍——在观看 Dal Bello 的作品时，辨认这些获得新生的借用元素可以成为一种愉快的游戏。这些作品在素描的自由语言与画面世界之间取得平衡，达成了独特的综合。

Hewish 的系列《One Liners》（俏皮话）在标题中便明确表露出对素描语境中线条的兴趣，并暗示一种幽默的方式——与 van Oosterom 的作品一样，文字行被从原有语境中摘出，在图像旁更自由、更神秘地漂浮。如果说这些作品构成了一种令人联想到抄本、百科全书或档案条目的世界记录，那它所指向的是一种始终隐秘的知识。文字行的特定裁切强化了一种荒诞的视角，墨水与石墨的背景同物影照片的嵌入之间形成了视觉上的混淆。Hewish 以系列方式创作，这是一种关注场域、或关注作品所产生时代之特殊性与需求的观念绘画实践。每个系列都确立了独特的视觉语言。至于此次展出的其他作品，Hewish 和整个世界一样，被 2022 年存在性事件的力量所震撼。这些事件非但没有成为艺术创作的阻碍，反而成为这些作品的跳板，正如 1916–17 年的莫奈。莫奈创作其巨幅《睡莲》时，他的儿子正在五英里外第一次世界大战可怕的堑壕战中作战。作为回应，莫奈创作了充满喜悦的作品；在其中一些

作品于美国展出之后，它们进而确立了战后美国绘画的姿态语言。这也影响了 Hewish 的创作——历史时刻的分量，以及莫奈的笔触在绘画可能性中所保有的存在感。莫奈的作品在艰难的世界中设想了我们自身更好的一面。Hewish 的实践正试图创作出有意识地介于绘画本身与经验之间的作品。

这些是属于我们时代的田野笔记。以艺术方式记录世界意味着什么？这一问题在此通过新颖的记录形式得到回答，呼应着我们对经验本质的诗意把握。这些作品与其说是抗拒意义，不如说是以艺术特有的方式拓展意义的空间。这里的诗意功能所勾勒的，是与我们对世界的经验之间更深的对应，远胜于社交媒体上的时间线。图像的逻辑——而非插图的逻辑——恢复了我们自身更好的一面，超越科技、自拍或我们生活中的预测文本所要求的一切。在这些作品中，语言——视觉的与文字的——被当作原材料来处理，正如颜料在画家工作室中被研磨、调和一样。被采样的档案材料在当下与过去之间制造出牵引，而将这些材料与拼贴过程中的各种异质元素悬置并存，正构成了作品对观者的感染力的一部分。

三位艺术家在此展出的作品为观者提供了一场至关重要的相遇——来自我们世界的探测，通过拼贴式的语言闯入，开辟出一个充满诗意、生发性游戏与可能性的空间。

~ Andrew Hewish