抽象艺术超越了再现的边界，为探索人类处境提供了一种深刻的媒介。在危机时期，Mark Rothko 与 Cy Twombly 的作品证明了抽象表达不可言说之物的能力。他们的影响在当代艺术中回响，其中包括 Jane Garbett 的作品：她即将举办的展览“Sleepwalking”将于 2025 年 3 月由 Aleph Contemporary 在 Stroud 呈现。
Rothko：静谧、存在主义与深渊
Mark Rothko 那些引人沉思的作品，如 No. 14, 1960 和 Black on Maroon，体现了 Martin Heidegger 和 Jean-Paul Sartre 等哲学家的存在之问。Rothko 的色域层层叠加着光辉的张力，令人想起 Heidegger 的 此在（Dasein）概念，即“在那里存在”。他的画作是对峙的空间，促使观者在与虚空的关系中正视自身的存在。
Sartre 的存在主义同样与 Rothko 的艺术相呼应。色彩的强烈对比、黑暗的重量与光的辉映，暗示着 Sartre 所描述的自由与焦虑之间的张力。Rothko 邀请我们去 感受 存在，如同一种既可怖又美丽的沉重分量。他的名言“一幅画不是对一种经验的描绘，它本身就是一种经验”，契合了存在主义的观点：意义并非既定，而是通过个人的投入创造出来的。
Rothko 的精神追问也与 Friedrich Nietzsche 的思考相契合：Nietzsche 将艺术视为直面“上帝之死”及其所留下的精神虚空的途径。Rothko 的作品促使观者不是通过再现，而是通过沉浸于色彩与形式的情感深度和形而上深度来寻求超越。
Twombly：混沌、本能与酒神能量
Cy Twombly 充满动感、出于本能的笔势，见于 《丽达与天鹅》 和 Untitled (Bacchus) 等作品，与 Nietzsche 关于 日神精神 与 酒神精神的概念深深共鸣。Twombly 的艺术拥抱酒神精神：混沌、狂喜与人类情感的原始状态。Nietzsche 的哲学，尤其是在 《悲剧的诞生》中，主张植根于本能与情感的艺术，比日神式理性而有序的叙事揭示出更深刻的真理。
Twombly 的涂写与圈绕不只是画布上的痕迹，而是创造的行为，映照出 Henri Bergson 关于直觉与“生命冲动”（élan vital）的哲学。Bergson 强调本能与直觉在理解现实中的重要性，这一观念贯穿于 Twombly 的作品之中。艺术家原始而未经过滤的笔势唤起生命的直接性，绕过理性，在本能与肺腑的层面与观者相连。
在 Twombly 对神话与历史的指涉中，我们也能听到 Roland Barthes 的回声，后者曾大量论述文本、符号与意义之间的相互作用。Twombly 将文字融入作品，这些文字常常支离破碎、层层叠叠，成为一种哲学行为，促使观者在语言、笔势与诠释之间的缝隙中穿行。
抽象的哲学：艺术作为存在的映照
Rothko 与 Twombly 都参与了一场更广泛的哲学对话，关乎抽象及其在表达人类处境中的作用。 Theodor Adorno 在其关于艺术与美学的著述中指出，在危机时期，艺术必须抵制字面的再现。在 Adorno 看来，抽象艺术提供了一个空间，让人得以直面不可言说之物，即生活中的矛盾、恐怖与美，而不将其简化为浅薄的叙事。
同样， Maurice Merleau-Ponty 的现象学强调抽象唤起生活经验的力量。在随笔 《眼与心》中，Merleau-Ponty 探讨了艺术如何揭示知觉与存在的交织。Rothko 光辉的空间与 Twombly 混沌的笔势正是这种交织的范例，它们无需借助具象再现，便捕捉到存在的丰盈。
最后， Simone Weil 关于专注与神圣的哲学与 Rothko 的作品相互呼应。Weil 相信专注具有救赎的力量，这是一种向神圣敞开的沉思形式，恰与站在 Rothko 巨幅冥想画作前的体验相似。他的作品要求在场与袒露，营造出一个供人沉思的神圣空间。
艺术、哲学与人类精神
透过这些哲学家的视角，Rothko 与 Twombly 的作品不再只是绘画，而是存在的行动、哲学的探问，以及与人类精神的深刻交会。Rothko 光辉的虚空提醒我们，在不确定面前我们依然渴望超越；而 Twombly 混沌的笔势则礼赞生命本能的活力。
在一个常被动荡吞没的世界里，他们的艺术促使我们直面恐惧、拥抱本能，并在抽象中找到意义。正如 Albert Camus 所写： “在隆冬，我终于知道，我身上有一个不可战胜的夏天。” Rothko 与 Twombly 的作品，正如 Camus 的哲学，肯定了人类精神的坚韧：即便身处混乱之中，创造依然是一种希望的行动。